纪淮
是个小号/真的不用fo
 

《花事(下)》

///太宰治×中原中也

///文豪野犬相关

///前情一上篇


[K]

    Kerria japonica (L.) DC.

    骄傲如斯,始终高贵。

    

一切飘渺无影的情感就像一只蝴蝶,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总是记得那年在浸满灰尘的街道里,尾崎红叶撑着一把碧绿的纸伞,手里牵着瘦弱的少年,他们背后的夕阳大火熊熊,烧红天空、灼伤大地。女人指尖的红蔻闪着艳丽的光泽,和服对襟上绣着几朵玉蝉,少年的眼睛从凌乱的刘海之间露出来,湛蓝的瞳孔如宝石一般美丽易碎、高傲骄矜。

他们朝他走来。

太宰治闭了闭眼睛,扫去了这些属于旧时、而今已经毫无意义的画面。他的手中正精心侍弄着花盆里养得极好的一株棣棠,枝头长出了几个嫩黄色的花苞,卵圆形的花瓣拥挤在一起,再过几日就能绽开,享受人们夸赞的目光。

他如今白昼与花相伴,夜晚享受美人与酒,无须思考,时间便过得极快。这样的生活曾经是他的理想,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让死亡来得无知无觉。但离开黑手党的缘由却与这样的理想并无干系——他发现了一个秘密,关于他自己的秘密。

这让他踌躇不安。

太宰治厌恶这样的自己,也厌恶让他变成这样的人。

他看着面前的棣棠,坏心眼地伸手拨了拨花苞凸起的小尖,悄声自言自语:“就你漂亮,你最漂亮。”他微微上扬嘴角,隐隐露出一点笑意。

他最后给棣棠花浇了些水,便将它放回花架,离开时还孩子气地朝它抛去了一个飞吻。

太宰治离开花房,管家便向他通报了来客的名字。

他想了一下,便转头对管家嘱咐道:“给他上一壶金盏花茶,清热败火……见到我,他肯定肝火旺。”

“是。”管家识趣地退下了。

太宰治则哼着歌走回房间,洗净手,换了一身衣服才去见的来客。

对方的精神看起来似乎比昨日更糟糕,眼下泛着隐隐的黑,面色苍白如纸,薄唇抿成紧紧的一线,冷意顿生。太宰治微微皱眉,但在对方看过来的瞬间便换上了笑容,眼睛弯弯,眸中闪烁,藏了星星。

“午安,中也。”

“声音别掐得这么温柔,听着恶心。”中原中也嫌恶地看着他。

太宰治噗嗤笑了一声,然后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拿下他的圆礼帽,肆意揉了一把对方柔软顺滑的头发。

“喂!混蛋,你干吗?!”中原中也几乎是瞬间就跳起来,动作凶狠地抢过了对方手里的帽子,但头发没来得及保住,蓬松凌乱,发梢翘起。

太宰治没有生气,反倒如往常一般调侃道:“果然还是要这样……嗯,这很中也。”

“你!”中原中也瞪着他。

“你多久没睡了?”太宰治忽然伸手摸上他的眼睛,依然是漂亮的瑰蓝色,但眼眶隐隐发红,眼底爬上了几道细细的血丝。他语气轻佻,可声音又似乎多了几分多情的怜意,叫中原中也一瞬间有些无措。

他偏头避开对方温暖而干燥的指尖,也避开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

中原中也觉得这样的场面应当结束,他有满腹疑问等待解答,还有满腔愤懑需要宣泄,精神上的紧绷和身体上的虚耗,几乎要透支光他所有的心力。

对话应该尽快进入正题。

但就在他准备张口的同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拥抱忽然而至,将他包裹进胸膛的温热中。

他听见男人说:“没了我,你过得还真是差劲啊。”

心脏好像措不及防地被撞了一下,呼吸闷沉,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短短几十秒。

中原中也伸手,环上对方的腰际。

“你闭嘴。”

他累了,真的累了。

他躺上太宰治的床,枕头、被褥、床单,到处都是太宰治的味道。也许没有什么味道,只是他自私地给关于那人的一切加上了特殊的标签。

“嫌弃我的床?”太宰治实在是太熟悉他的表情,他恶劣地一笑,“除了我的房间,客房里的床单不知道多久没换。大小姐的洁癖果然非同凡响。”

中原中也觑了他一眼:“大少爷你的话太多了。你难道不知道,黑手党对待这种人就喜欢拔掉他的舌头、打碎他的牙齿,再朝喉咙开两枪?”

“我跟上面反应过,这样的死法一点也没有诗意,早该取缔了!”太宰治难得有些义愤填膺。

“……”中原中也默默闭上眼睛,这样的争执没有任何意义,“我睡了,你滚吧。”

也许这一次他就梦不见那个场景了,因为与它深深牵连着的人,此刻就在他身边。他在那个人的世界里,意识渐渐陷入黑暗,但却没有惶恐与不安,始终被温暖包裹,安稳平静。

他知道这一切于太宰治、于他自己,都太过于暧昧了。但他没有拒绝,太宰治也始终明白。

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太过脆弱,被各自的敏感与偏执拉扯、争夺,抻成一条又薄又长的细线,谁也不能松手,否则就是彻底的毁灭。

无论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中原中也绝对不会低头。

因为他依然始终倔强、始终骄傲。

……

太宰治坐在他床头,看着阳光从窗外跌进室内,影影绰绰的绿色树影在远处地摇晃,时间从他脚下流过,没有痕迹。

他睡得很熟,像个孩子一样蜷紧了自己。

太宰治看着他的脸,那个盘踞在他身体深处的秘密终于迫不及待地想要霸占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要拥抱、想要亲吻,甚至想永久地占有他。

尽管他憎恶他的所有,可是同时他也爱着他的一切。

少年时他们便仅仅是在一块玩玩,太宰治也只把他当成玩伴来交往——但内心中始终蔑视,对拥有这样的同伴感到羞耻。

可是……

“在与你结伴而行的过程中,我却成了你的手下败将。”

太宰治低声自语,控制不住扩散而开的声音最终消失在角落,宛如叹息。

终于,他的手掌穿过夕阳,轻抚上他眼睛。

 

 

 

[L]

    Lilium Asiatica Hybrida.

    期待再次相逢。

 

当中原中也睁开眼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他的身旁没有人,只有一盏黑暗中孤独的夜灯。

他甚至没有觉得自己睡着了,只是一睁眼一闭眼,时间就逃跑了。刚醒来的时刻,意识仍恍惚,他听见徐徐的晚风掀动窗前的白纱,发出细微而隐秘的声音,在遥远的虫鸣中意外清晰。

他披上西服外套,推开阳台的玻璃门,便看见站在庭院中的男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朵已经开败了的花,枯萎的花瓣爬满了衰老的黄,干瘪瘦弱,被风吹下枝头,消失在绿草的尽头。他低眉敛眸,褐色的瞳孔被眼睑遮住,只剩下一线流光似有若无,眼睫垂下的浅浅阴影延至眼角,微卷的发梢晃过他的脸颊,在耳鬓处被风吹动。

夜色温柔,星子稀疏,碧色的草浪涌向他们的脚跟。

“你终于醒了。”太宰治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抬起了头。

“嗯。”中原中也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你的床太软,睡得脖子疼。”

“啊,好想出去邀请美丽的小姐喝酒殉情……”太宰治惋惜地摸了摸下巴,“要不是怕你醒来找不到我,掀翻了我的花园,此刻我就该和她们在河里一起漂流了吧。”

中原中也冷哼道:“你这样的败类死了无所谓,还要祸害别人,真是渣滓。”

“这是一门艺术,像中也这样的人是不会理解的,”他顿了顿,便坦然一笑,“我也不需要你懂,因为这是属于我的美学。”

“啧,你只是一个骗子。”骗人骗己,永远在做梦。

中原中也不屑道。

太宰治没有回答,只是沉默。黯淡的星光下,他们的影子朦胧,一动也不动。虫鸣始终喧嚣,夜空始终寂静,许多不曾言语的秘密几乎要找到突破口,割开喉咙、拥挤血液,从最柔软的心脏中窜出。

只有岁月赋予的味道是无可替代的。

他对属于过去的东西有一种近乎着迷的喜欢。

如今的他总会想起那个从陈旧的街道中抬起湛蓝眼眸的少年,如今仍然高贵又刻薄、优雅又不羁。

爱憎交织,亲疏与共,不曾辨明。

他们相伴多年,在生死边缘同走了多少遭。他们可以交付彼此性命,但依然憎恶入骨。

如果说这样一种强烈的情感需要一个解释的话,大概是一种同类的相斥。双方都太过强势、自命不凡,从伊始便是一种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记得自己许多年前得过一场很严重的肺炎,尾崎红叶恰好不在横滨,被安排去了别的地方执行任务。留在他身边的,只有中原中也。

高热烧得他几乎失去意识,肺叶像是含着两块铁铅,沉重又滚烫,喉咙里抑制不住的咳嗽里隐约含着血的咸腥味。他被留在隔离室里,陪床的人只能留在玻璃外,不远不近地看他一眼。

他知道,那个时候他听到了。

那个声音距离遥远,也有些模糊,迟钝的感觉并不影响他的判断力。

他想要寻找这个声音。

然后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的白色充斥着瞳孔,医疗机器偶尔闪烁的光点在视野上化开,变成一道道漂浮着的光点,无意识转动的眼珠,瞥见了不远处的一扇玻璃窗。

窗外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他甚至没有看清他五官的模样,便见到了他脸上隐约的泪光。

那个人像孩子一样小声地啜泣着,护佑他的监护人没有踪影,这个偌大的世界上仅剩一个与他有所关联的人——他了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

那时候稚嫩的少年还不懂得掩饰,还拥有一点软弱,他还在害怕孤独。

“不、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太宰治听见了他的哭诉,然后满意地闭上了眼睛,安心等待再次醒来。

他从小就不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只善于冷嘲热讽。

可是等他真正地醒来,退了热、消了炎,在清晰的光线之中自然而然地捕捉另一个人的身影,却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

半个月后,他终于见到了满身是血的中原中也。

少年似乎变了模样,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朝他笑起来:“你打不过现在的我了。”尽管身体因为失血有些虚弱,但太宰治始终记得那时他的眼睛,亮得像只野兽,闪着吃人的光。

太宰治现在才明白,他早就被这个人,牵引着目光,拉扯着心脏。

从很久很久之前,在他尚未发觉的某个时刻。

“中也。”

太宰治突然开口,打破了此时的沉默。

“嗯?”中原中也下意识地偏过头。

星光映亮他的眼睛,是一片蓝色的海。

心尖忽然被拨动了一下,强烈的欲望在他脑中腾起,催促着他伸出手去捏住对方尖尖的下颌,吻住他的唇。

有风吹过耳畔。

中原中也第一次尝到了吻的味道,尽管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他吃惊地看着面前微笑的男人,他的英俊和善变、玩世不恭和温柔塑造着他迷人的气质,微微弯起的眸眼浮着一层摇晃的水光,望去总是深情。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太宰治说道,“我离开的时候,有一种感觉……东面一万里是大海,西面一万里是雪山,我去哪里都遇不上你。”

“原本我以为那是一种摆脱讨厌之人的庆幸,但是后来我才发现……”

太宰治忽然顿住,伸手抚开了他额前的碎发,微微俯身,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那是一种思念。尽管此时此刻我仍不想承认。”

就像是盛夏里一头扎进水中,忽然看见另外一个世界在自己眼前展开的惊喜与惶恐。

中原中也望着他,星光弥散在他的瞳孔里。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突然明白,在他从西方执行任务回来那天,摆在他桌前那束水仙百合的意思。

从没有告别,只不过是一场旖旎的出逃。

 

 

 

Fin.


[注释]

[I]

     花菖蒲:Iris ensata var.hortensis Makino et Nemoto.

     花语:爱的音讯。

[J]

    茉莉:Jasminum sambac (L.) Ait.

    花语:你是我的生命。

[K]

    棣棠:Kerria japonica (L.) DC.

    花语:高贵。

[L]

    水仙百合:Lilium Asiatica Hybrida.

    花语:期待相逢。


[想说的话]

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写得不过脑,感觉全程OOC。

这篇文的设定,大概是太宰逃避自己感情、但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在那份情感之中负隅顽抗,从未胜出。

中也在最后·机智地明白了。

差不多是这样,BUG等我精神好点来修,感谢各位。

 
评论(1)
热度(230)
© 纪淮/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