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青
[一个小号/不用fo]
 

《Mr.Black(1)》

///太宰治×中原中也

///大盗Paro-有私设 

 



-Tu mi hai rubato il cuore.

 

 

[M]

 

飞机在长长的轨道上滑翔,巨大的轰鸣声被雨幕包裹,又闷又沉。舷窗玻璃上结满细密的水雾,在温热指尖触及的瞬间便化作水滴向下滚落,露出一小片清晰的视野。中原中也打着哈欠,朝外懒懒地看了两眼,突然问道:“你带伞了吗?”

“除了证件和钱,我可是什么都没带哦,”他身旁的男人随意地抓了抓凌乱的头发,“现买一把好了。”

机舱内的广播播放着比萨天气的讯息,大多数乘客都已经从沉睡中醒来,声音像是一锅缓慢煮开的水,慢慢沸腾起来。漫长而遥远的航程并不能磨灭人们对一座古老而美丽的城市的憧憬与期待,就连中原中也自己,内心也有些蠢蠢欲动。

他们走下飞机,从长长的通道往机场内部走去。湿冷的空气灌入温暖的胸腔,大脑无比清醒。在等候行李的时间,中原中也顺便给原本预定的旅馆打去了电话。由于比萨的天气原因,他们的航班延误了一个多小时。

“感谢您……好的,稍后见。”

中原中也结束了通话,他刚一转头,便被一只温暖的掌心握住了手。

抬起头,对上的是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机场大厅的灯光明亮又热烈,全朝着男人扑去,最终消失在他的眼睛背后。

太宰治对他俏皮地弯起嘴角:“箱子拿到了,走吧。”

心脏在措不及防间被撞了一下,阵阵发闷,让中原中也一时做不出更多的反应,被动地任对方牵着离开。

周遭是陌生的语言和肤色,人影从视野边缘匆匆经过,留不下太多痕迹。中原中也抿紧了唇,熟悉的烦躁感在一瞬惊愕之后便占满了他的全身,他伸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口,跟随着男人走出了出口通道的旋转门。

初春的比萨依然寒凉多雨,连日的大雨使得贯穿城市的阿尔诺河河水暴涨,市内已经发布了警告,禁止了一切车辆上桥。幸亏他们的酒店位于阿尔诺河的南边,不必过桥,但这两日内暂时是不能去城市北边的市区了,他们原本的旅游计划就需要调整。

也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接近傍晚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他们花了几欧打车抵达酒店,接待人员为他们办好了入住手续,将他们的行李箱送入了房间。他们在酒店里的酒吧享用了一顿免费的托斯卡纳美食,中原中也尝到了当地产的葡萄酒,滋味虽不算醇厚,但用于酿酒的葡萄有着一种地中海沿岸独特的甜香气息,使得酒的味道格外清冽甘美,也算别有风味。

房间的落地窗恰好正对阿尔诺河的方向,透过雨幕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河对面几幢建筑的霓虹残影。室内有独立的供暖,中原中也便脱掉了呢子大衣,坐在梳妆台前,卸着脸上的易容黏着物。太宰治则打开了中原中也带的那只行李箱,除了一些必要的衣物和用品,剩余的都是他们的工具。

“看天气明天应该去不了斜塔了,明天直接坐火车去佛罗伦萨。”中原中也说道。

“嗯……”太宰治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但实际他正十分专注地将几枚陶瓷刀片扣进衣服的领口、衣袖、衣角等各处地方。收整好以后,他便往床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上复杂的花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尽管在飞机上已经睡得够久,但时差问题还是困扰着他的精力,困倦的泪滴润湿了眼角,睫毛沾在一起,在光线的作用下,在眼后延伸出一小段若明若暗的阴影。

中原中也用湿巾擦尽脸,回头看见太宰治的样子,嫌弃地皱起眉头,啧了一声。他站起身,非常不客气地抬腿便踹——太宰治一个敏捷地伸手,稳稳地握住了对方细细的脚踝。他甚至还躺在床上,尚未起身,那双总是习惯假意深情的褐色眼睛笑得弯起来,眼睫处那一段细小的阴影与眼尾上扬的弧度交汇,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形状。

他微微低哑的声音里藏着几分狡黠:“怎么,想谋杀亲夫吗?”

“亲夫你个头!”中原中也瞪着眼睛,劲瘦有力的腿部用了点劲,才从对方的手心里挣开。

“欸……”太宰治低笑,有些闷沉的声音在昏暗的雨夜里听起来有些暧昧。

“笑毛笑!”中原中也很生气,仍是不甘心地抬脚踹了一下男人伸在床外、擦在地面的小腿。雕花皮鞋的尖头还沾着从雨中地面溅上的一点褐色泥土,这一下全蹭上了对方铅灰色的西裤,留下清晰的污渍。

太宰治侧了个身,一手握拳撑起了脑袋,他抬眼望着明明长相纤细却偏要张扬凌厉的青年,扬起唇角露出一点笑意:“居然还这么有精神,晚上是想要做坏坏的事情吗?”

中原中也扬起下巴,对着太宰治挑衅地比了个中指。

翌日,比萨依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空阴沉。太宰治与中原中也各自拿着一把湿淋淋的黑色长柄伞,坐在火车硬座里闭上眼打盹。大概是雨季里乘客比较少,车厢比较空旷,供暖的车厢里空气也不那么憋闷。车轮碾过的铁轨的轰隆声一阵接着一阵,规律得像是某种机械的讯号,催人入眠。

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有一个乘客买了杯Espresso,浓郁的咖啡香散开,像是蠢蠢欲动的什么。首先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中原中也,他没有拿开盖在脸上的圆礼帽,仍是保持着靠在后椅背睡觉的样子。

有人走进了他们的车厢,脚步声不沉,步伐之间尽是忐忑和焦躁,灵敏的听觉令他在混乱的声音里分辨出了他所在的位置,他的手臂在走动之间撞到了前面几排的椅背,极其轻微的“嘭”一声之后,是口中忍不住“嘶”的一声。

听到他发声,中原中也皱了皱眉头。

他只是个孩子,还未变声,顶多十一二岁。

中原中也随着火车的晃动轻轻动了动头,帽子极其自然地从他脸上滑下。然后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神情里还有些迷茫。清晰的视野令他一下子便看见了那个男孩,瘦小的肩膀微微拱起,过于纤细的手腕从脱了线的毛衣袖口伸出来,卷曲的黑发留得有些长,隐隐盖住了他的眼睛。

男孩走过了中原中也身旁,后者绝佳的视觉与观察力捕捉到了对方细长的中指与食指指尖的一枚薄薄刀片,细微的银色流光被车厢内的灯光所掩盖,没有人发觉。

后来发生的事,都落在了中原中也的眼里。

男孩在他们前面几排的位置跌了一跤,过道边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大汉脾气暴躁地用土语骂了他一句,男孩怯弱地缩起了肩膀,在他脚下唯唯诺诺地说着“对不起”,另一边看见这一幕的女孩好心地走过来,扶起了男孩,还给了他一块小甜饼。大汉冷哼,口里很难听地骂了一句小杂种。

中原中也很明显地注意到周围看见的乘客投去了嫌恶的目光。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只餍足的猫一样,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下一秒,他起身,走出了位置。

留在原位的太宰治头晃了一下,磕到玻璃窗,发出砰的一声细响。他砸吧砸吧嘴,没有睁开眼睛。

中原中也尾随在男孩身后,他的脚步轻巧,声音隐匿在火车内嘈杂的声音之间。他湛蓝色的眸子仅藏着一线光亮,刻意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加上易容后格外普通的面貌,光天化日之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影,哪怕是视野里出现了他的脸,也在眨眼的下一秒被遗忘。

男孩起初还保持着沉稳,走了两个车厢,终于是按捺不住脚步轻快了起来。最终他回到了自己的车厢,属于他的座位旁有一位女士怀里正抱着一个头上扎着蝴蝶结的小女孩,一起享用两个羊角面包。

“哥哥!”小女孩见到男孩,一下子放下了面包,抬起头笑起来。

而就在那一瞬间,站在车厢过道的中原中也看见了女孩的脸。

她长得就像一位小天使,圆圆的绿色眼睛,金黄色宛如波浪一般的头发,脸颊红扑扑的,就像她粉色裙摆上绽开的花朵——但是,她的上嘴唇却有一道唇裂,这唯一的缺陷打破了她所拥有一切的美丽。

男孩拥抱了他的小妹妹,亲吻了她的脸颊。

中原中也看见他把从大汉那里偷来的钱包,拿给了他母亲。

接下来的对话,中原中也没有听得太清楚清,只是见到他母亲哭着吻了男孩的额头,将钱包推了回去,他们说的意大利语中的卷舌音太重,他只隐约分辨出了“还回去”和“要道歉”的单词。

男孩沮丧地离开了车厢。

在车厢过道里,中原中也与他只是一个简单的擦身,然后他转过头,对着男孩的背影叫住了他。

男孩转过头,仰起头看着面前陌生的亚洲人,倔强的眼睛中还隐约泛红,中原中也朝他晃了晃手中的钱包,对他笑起来,有几分狡黠地说:“喏,现在是我的了。”

男孩睁大了眼睛,摸了摸位于自己毛衣腹部位置的大口袋,除了一块小甜饼,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什么时候……不,你怎么,怎么……”男孩格外吃惊得忘记了愤怒,惊讶的目光瞬间便多了一分仰慕,中原中也满意地眯了眯眼睛。

“就刚刚。”

“怎么、怎么做到的?!”

中原中也神秘一笑:“行业秘密,这可不能告诉你。”

“……哦。”男孩还是很钦慕地看着他。

“不过我看见了你的手法,虽然有点小失误,但总体上是很优秀的。”中原中也一边在手指间把玩着那支钱包,一边走上前拍了拍男孩的肩,“告诉我你为什么去动那个男人的东西,坦诚而言,他并不是一个好目标。”

男孩下意识地抿紧了唇:“我妈妈不小心在车站里撞了他一下……他骂我的妈妈……还有我的妹妹,说她是怪物……”

中原中也有一瞬的沉默,然后他蹲下来,与男孩平视。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选择用刀子割开他的口袋。这不是一个流动的场所,距离火车到站还有二十分钟,他就有二十分钟来寻找你——他脾气不好,与他有接触的,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只要他发觉裤子破了个洞,他就会知道,盗走的那个人是你。”

男孩听到这话瑟缩了一下,但他仍倔强地站在原地,声音坚定地说:“我不后悔……”

“Boy,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如果你要保护你的小公主,你就要足够强大。”中原中也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之间笑起来,湛蓝的眼睛宛如宝石,闪动着动人的光芒。

中原中也回到了自己所在的车厢,大胡子男人已经发现自己的钱包被偷了,吵吵嚷嚷要乘务员去抓刚才的小杂种,闹得整个车厢的乘客全都无法休息,或好奇或幸灾乐祸地朝男人望过去。

大胡子的脸因为气愤涨得通红,说话时喷出的一点唾沫溅在他的胡子上,有些令人不适也有些过于滑稽。他口中骂出的地方土语,尽管中原中也没有能听懂,但光这格外难听的语气,变能知道他在骂着难听的话。

他解开了衣领上第一颗木质纽扣,装作上完厕所回到车厢的样子。他经过了胡子大汉面前,对方有将近一米八的身高,居高临下,但他却没有丝毫畏惧,擦色的布洛克皮鞋在车厢地面砸出清脆的声音,瘦削的身形裹在最简单的白衬衣西裤里,过分普通的面容明明根本无法引人注意,但此时他身上隐隐的气度与沉稳的脚步,却又矛盾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先生,你挡着我的路了。”他高傲地抬起头,轻蔑的目光对上大汉投来的视线。

大胡子像个积蓄火药已久的炸弹,突然暴炸,拔高了音量,熊一样的身量挡在路上令周围人都感到害怕:“你小子在说什么?!”

“我说,你挡了我的路。”中原中也淡淡地重复道。

伴着口里的脏话,大胡子抬手就送过去一个强劲的一拳!

太宰治在那一瞬间睁开了眼,隔着几排座位,远远看到了中原中也依然气势凌人的神情。他眯起眼睛,又细又长的眼尾卷起笑意微微上扬。

他就是喜欢看到小矮子这般骄傲的样子。

睥睨的眼睛,嘲讽的笑意,挺得笔直的傲然脊背——似乎只有他中原中也生来高贵,众人只是低等蝼蚁一般的渣滓——啊,每到这个时候,他的模样便令人忍不住想要去蹂躏,想摧毁了他所有的桀骜、折断他所有的傲骨,享受他眼里混合着绝望、痛苦和偏执的倔强的目光。

但每次、几乎是每一次,太宰治最终还是选择吻住了中原中也的唇,忍住了所有病态而狂热的冲动,同时又沉溺在这种拼命压抑着自己的——痛苦的愉悦之中。

眼下,太宰治看着中原中也随随便便一躲便避开了对方的重拳,他脚步灵敏地一转,绕往对方左边,却在对方跟着一动的瞬间以比之前更快地速度移向了右方,就在大胡子的动作来不及阻止去势、忍不住瞪大眼睛的刹那,中原中也伸出左手撑上大胡子的右肩,然后以可怕的弹跳力和翻转的力道跃起!

他的身体跃到与大胡子肩膀同高的位置,衣领被带出一串撞击风的细响,注视着的乘客惊愕地倒吸了一口气!在即将落下的瞬间,他松开左手,用右手扣住大胡子的右肩,将后者整个人往后一带,大个子的重心不稳,随着中原中也轻盈落地的身影,大胡子也砰得一声倒在了地上!

大汉一脸懵逼,摔在了地上也没反应过来,中原中也冷淡地皱了皱眉,道:“下次不要挡在路上。”

“你——”还没等大汉骂出声,倒在地上的他便看见了自己掉在座位底下的钱包,他迅速伸手掏了出来,打开翻了一翻,分文不少。

周围的人见状,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最终声音大了起来。

全是谴责和讽刺大胡子的声音。

而中原中也早就功成身退,回到座位闭上了眼睛。

太宰治拿着两张湿巾,仔细地给他擦拭着手心和指尖,口中边道:“行规,不能随便切别人的目标。你不该去找那个孩子的。”

中原中也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那就是个孩子,根本不算入行。”

“说你太善良还要反驳,”太宰治轻笑了一声,像是叹息一般又忍不住裹着笑意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中也……”

“啧,你烦死了。”

太宰治舔了舔犬齿和唇缝,促狭的眼尾微微勾起,在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很轻,只不过一触即分。

“那,出站的时候,换我来顺掉他的行李吧。”

太宰治在他耳畔小声道,凝望着他那一瞬间睁开来的蓝色眼眸,露出一个有些可怕的笑容,尖尖的犬齿若隐若现,褐色的眼睛里满是虚伪的深情。

……

火车顺利抵达佛罗伦萨,男孩随着母亲和妹妹挤出拥挤的人潮。回到家,他发现自己的上衣口袋里多了一个熟悉的钱包,他打开的瞬间,一张白色卡片掉了下来。

上面用漂亮的意大利花体字写着:

「给我亲爱的男孩,你最爱的大盗Mr.Black敬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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